当月精选专访李康生:三分之一的电影是蔡明亮,三分之一是我 我是蔡导在路上找到的。那时候也是要考大学,正在抉择人生方向。后来没考上,我就一直拍吧,一部接一部,虽然没有很多戏,但是他有拍戏,就来找我。我拍完《青少年哪咤》生病,蔡导和我爸爸去各处找,带我去看医生。就有一种革命情感。

Q 《你的脸》提到「我也不年轻了」,在《一念》你也说「我不年轻了」。「时间」和「老」似乎是近年你很在意的问题。
 我蛮在乎的。因为我脖子歪掉,生病过后,这两年半来,让我觉得好像老了十岁。我在拍《一念》的时候,正在生病中,我还是去拍戏。所以我就不能演一些动的戏,我只好站着,固定着。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,自己再不要求自己,要演大叔,要演爷爷,可能很快就可以演到了。

Q 《你的脸》只关注于脸的特写,与过去的电影相比,许多肉身的表现都被取消了,对于演员来说,这样的转换可以说是一种挑战吗?拍摄内容与蔡导演有过讨论吗?
 《你的脸》已经不是表演了,因为他每个人物都是一段一段,没头没尾的,他只是截取一段而已。它不算是真正的纪录片。对我这个比较专业的演员来讲,我就是当作受访者。没有所谓的讨论。机器架好,人上去,就拍了。什幺也没有讲。他问问题不会拟稿的。讲到什幺就问什幺,中间可以停顿,也可以沉默。只有第一部、第二部有剧本,但是拍出来也跟剧本不大一样,后来就变大纲了。其实之前写剧本都是要给老闆看,到后来他资金很足够的时候就写大纲,或者一场戏、两三句话,所以到后来我都不看他的剧本。

当月精选专访李康生:三分之一的电影是蔡明亮,三分之一是我

Q 你过去也曾出演许鞍华《千言万语》、王童《自由门神》等,其他导演的剧本,与蔡明亮导演的互动模式相比,有什幺不同?
 拍戏有各种不同的状况出现,你随时要应变,要处理一些突发状况。我自己是觉得,有时候不看剧本,反而不会被限制住。所以我通常看个剧本一、两次,然后把它丢掉。一般,导演会用我,也是希望我能够有一些即兴创作的东西出来。因为我的演法跟一般的演员不大一样,尤其电视剧。他们有的是受什幺训练,太着重于表演,反而内心的东西出不来。不自然看起来就像演的。

Q 「行者系列」极度缓慢的行走,令人好奇当时你在想什幺?
 其实拍走路的戏是很辛苦的。导演他可能一个卡,拍个十几二十分钟,但是他只用三分钟。我有时候受到外界的影响,有时候受到体力的影响,会走得不稳,有时候会抖,有时候风会吹。像我去香港和马赛,路人拿钱给我,以为我是真正的僧侣,那就会被喊卡。我就是抱着玄奘的精神在走,如果自己撑不住了,会唸一下心经。

Q 「慢走」是你天生的特质吗?还是经由训练而来的?
 那是发展出来的。排《只有你》,在国家剧院演的舞台剧。我要从现在的我,转换成蔡导他爸爸的角色,那转换的过程,我们一直讨论要怎幺用,他找了云门的郑宗龙老师来,教我跳舞,用跳舞的方式转换过去。但是我怎幺跳怎幺怪,他教我一些动作,我也不是舞蹈出身的,跳起来很彆扭,自己都觉得彆扭。然后我跟蔡导演讲说,我不行了,做不来,我们因为这样有点口角。我就说,让我出去抽根菸想一想。我想到要不要用「慢走」来转换那个过程。就在排练场,从距离四、五公尺这幺远,慢走给他看,我整整走了十七分钟。他说,我等了那幺久,就是等你今天。然后我们就开始拍「行者系列」。

Q 你如何理解自己和蔡明亮电影的关係?
 对我来说,蔡导的电影,有三分之一是他自己的意志,因为剧本是他想的,有三分之一是我自己本身的个性,三分之一是包括演技,包括从前面的影片延续而来的。蔡导就是有情有义的导演,不会因为你红了找你,不会因为你怎幺样而不找你,人在一起久了,就有感情。他常常用一些老班底,像杨贵媚啊、陈湘琪啊、陆弈静啊,陈昭荣有空也会过来玩一下。我们感觉这些演员就像一家人一样,虽然有时候很久没见面,但是见面还是会像家人,气氛非常和谐。拍戏现场也是一样。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像妈妈。他管我管很多,很唠叨。他会叫我少吃啊少吃,又常常拿东西给我吃。

採访提问|邓观杰、编辑部
採访整理|编辑部
图片提供|汯呄霖电影公司